他吃蠕虫、住洞穴,看似脱序的行为其实理由很认真

发布时间:20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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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蠕虫、住洞穴,看似脱序的行为其实理由很认真

如果你把一条蠕虫放进嘴里,牠会感觉到那不祥的热度。你以为牠会赶紧往深处爬,掉进你的食道,因为暗处通常是安全的避风港。但是牠没这幺做,牠会从你的齿缝钻出来。我的牙齿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缝隙,一九七○年代的雪菲尔市(Sheffield)可没人戴牙套矫正。

蠕虫会把身体缩成细细一条线,拚命挤出隙缝。如果被昂贵的牙托挡住,怎幺钻都钻不出去,蠕虫就会陷入疯狂,猛烈摇动,躯体中段像离心机一样快速旋转后半段,鞭笞你的牙龈。最后牠会非常挫折,蜷曲在舌繫带旁边潮湿的空间,思考自己的处境。等你再次打开嘴巴,蠕虫就会用身体尾端压住嘴巴底层,像弹簧一样弹出去。

蠕虫在嘴巴钻动的感觉很噁心。火葬绝对比土葬好多了。

第一次咬住蠕虫时,我以为会像每个钓鱼客熟悉的画面(希望钓鱼客也觉得讨厌)一样,蠕虫不停扭动,想挣脱鱼钩。结果却不是这样。像我这种不敢用臼齿把蠕虫磨碎,所以斯文地改用门牙咬断的人,是将压碎作为吃下蠕虫的主要动作。压碎不同于其他动作,被压碎的动物只会卧倒,似乎不觉得痛。有一次我在苏格兰被重物压到手臂,我完全不觉得痛,反而受到脑内啡的影响,产生飘飘然、彷彿上天堂般的麻醉快感。而且看到自己碎片的骨头和分离的神经,也会完全让人忘却疼痛。或许环节蠕虫(annelid worms)也有某种靠中介镇静自我的粗略系统,但我认为不太可能,从演化角度来看,这种功能既突兀又过于奢侈。总之,蠕虫被咬断之后就会停止反抗,乖乖被我收入嘴里咀嚼。

蠕虫吃起来黏糊糊,带有土味。牠们是最道地的食物,借用品酒人士的话来说,就是有一股非常特殊的风土(terroir)。法国夏布利(Chablis)的蠕虫有一抹矿物的余韵,在嘴里久久不散。法国皮卡第(Picardy)的蠕虫有浓浓的霉味,充满腐土和断木的味道。英国肯特原野(the high Kent Weald)的蠕虫新鲜又单纯,适合搭配炭烤比目鱼一起享用。萨莫塞特平原的蠕虫有一种皮革和黑啤酒的过时古板风味。但威尔斯黑山的蠕虫就很难定义了,如果矇着眼吃,这种蠕虫绝对是陷阱题。我的技巧还不足以形容黑山蠕虫的滋味。

蠕虫的味道主要来自身躯。黏液的味道和身体不同,而且每一种蠕虫的黏液吃起来也不一样,非常神祕,跟身体的风土没有明显关联。用力吸吮黏液的话,你会发现夏布利蠕虫的黏液是柠檬草和猪粪的味道,至少春天是如此。原野蠕虫的黏液则充满了电线烧焦味和口臭。

蠕虫的味道会随季节变化,但没有你想像得那幺明显,反而是颜色的改变比较显眼。诺福克郡(Norfolk)有两种颜色的蠕虫,一种像婴儿尿布的白,一种则是石蜡白。儘管这两种颜色的蠕虫一年四季都有,不过和一月相比,八月时尿布白明显要比石蜡白多得多。

一般而言,獾的食物有八成五都是蠕虫。这件事降低了獾的魅力,同时也让獾变得更加难以接近,这道难关更激励了我的精神。
獾是最好也是最糟的起点。獾是最糟的起头,因为我们自以为了解獾。我们小时候最喜欢拟人化的獾,就算长大之后少了一点热情,拟人化的獾还是很讨人喜欢。牠们那不轻易脱臼的宽大下颌会叼着一管药草烟,那对为了找寻蠕虫和树根而可在夜间移动数千英哩、吉普赛人最爱烟燻烤来吃的后腿,穿起厚绒斜纹棉布长裤可真帅气。那双掘起土来强而有力、还会拍打机器的前脚,看起来就可以在週日晒完日光浴之后,轻鬆解开背心的黄铜钮釦。獾住的家看起来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暗示獾很有智慧,把家盖得十分坚固。听到其他爱幻想的动物提出意见,牠们那颗有暗色条纹的头就会充满威严地摇了摇,表示不赞成。

我认为獾的生活充满了树林的颜色,我希望自己眼里也能倒映出那座树林。但是除此之外,暗色系的恐惧也潜伏在獾的生活之中。当獾在穿过蕨类的途中嗅到满满的人类恶臭味,倏地停下脚步,你会看到恐惧的颜色 —— 我的心眼看到浅浅的电光蓝 —— 瀰漫在牠们竖起的背毛边缘,又或者当牠们听到有狗比平常农场的狗更靠近,恐惧的颜色就会围绕在绷紧的双耳尖端。

人类把狼杀光之后,我们就成了獾最大的威胁。如果獾真的会作梦,我们肯定是牠们最深层的梦魇,除非牠们在梦乡里倒转时光,回到还有獾会被狼逼到栎树边,发出反抗怒嗥的时代。野生动物的大脑还留着远古年代的记忆。即使狮子早在一千年前就不构成威胁,现在的赤鹿如果闻到狮子粪便,牠们仍然会陷入疯狂的恐慌。

事实上,我不认为獾还会梦到狼。獾的生活方式已经大幅调整成没有狼的模式,牠们的心智应该会跟着行为改变才是。英国的獾喜欢热热闹闹的群聚生活,但是在有狼出没的地方(比如东欧较荒凉的区域),獾可不能如此闲情逸致地过活。东欧没有排水良好的山丘,没有从祖先时代流传下来的宽敞圣殿,那里的獾只能住在更小、更幽静,没什幺嬉戏乐趣的空间。如果外头有狼,獾的移动路线会更谨慎小心,截弯取直。牠们不能四处任意觅食,所以同样大小的区域,东欧的獾会比英国少。当然,宽敞的獾巢也会引来带着斗牛犬来捣乱的神经病。但是神经病的猎捕能力比狼低落,他们也不喜欢离马路太远的树林深处。威尔斯对獾而言或许是个恶劣的居所,但比起白俄罗斯住在这里绝对要快乐得多。

如果动物会因应不同的主要猎食者,改变重大的社群结构,那梦境想必也会跟着转变吧。獾的梦境肯定会反映出树林的情绪颜色,我想有狼的树林应该是红色和黑色的。

专业的生物学家不喜欢讨论动物的情绪。一有人提到这个字眼,他们就会张嘴露出咬文嚼字的学术舌头,集体倒抽一口气,一个个挑起眉毛,表演球赛观众热爱的波浪舞,最后再互相交换同情的眼色,确认这愚昧的家伙不是他们的一分子。谈论动物认知无妨,因为他们已经用主流的行为学家提出的单一专制比喻框限住动物认知的讨论方式 —— 而那个譬喻就是「电脑」。但如果你把动物当成执行软体的硬体,或是直接视为软体来讨论,最后只会换来对方笑而不语。我们可以大谈动物的福利指数,指出不快乐(哎,抱歉,应该说压力大)的牛群体内的皮质类固醇会上升。但是要谈情绪,门都没有。

有一位生物学家独排众议。他是一位优秀的自然主义者,一位具有同理心但不感情用事的观察家,大学时并未受到达尔文式简化论的浸淫。他的名字叫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而且他写了一本几乎没有人看过的精彩大作《人与动物的情感表达》(The Expression of the Emotions in Man and Animals)。以下这段写得有点恃强凌弱:

查尔斯.贝尔医生很明显想替人类与低等动物划开区隔,因此他主张:「低等生物不懂得表达,用比较简单的话来说,牠们只是顺着天性或根据意识行动。」他还说动物的脸「似乎主要在表达愤怒和恐惧」。但是连狗都能轻易透过下垂的耳朵、放鬆的嘴唇、跳上跳下的身体、摇曳的尾巴等外在迹象表达对主人的爱意,这位仁兄却无法表现出爱与人性。所谓「顺着天性或根据意识行动」根本无法解释这只狗的动作,这种行为倒像跟人类与老朋友相见时,透出光芒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一样。如果有人问贝尔医生该如何解释狗表达的爱意,他肯定会说这只动物具备特殊的天性,以便与人类共处。一句话就把后面进一步的问题全部打发掉。

达尔文在那本长篇大论的书中将这段话写在前头。他不认为动物情绪的深入研究是可以被轻易打发的问题。所以说亲自前往充满嗥叫、痛楚和喜悦的真实世界钻研生物的人,跟关在研究室死盯着图表的人相比,思考方式就是不一样。

我们常在树林里睡觉。我们必须把生理时钟调成跟獾一样,在白天睡觉,但一开始我发现巢穴散发着不祥之兆,令人无法安心入睡。这是不是某种担心被活埋的古老恐惧?若真是如此,这种恐惧还真奇特。活埋一直都不是常见的行刑手段,更何况人类祖先还在遮风避雨的洞穴里住了数千年。

我们把掩埋和死亡联想在一起,大多人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过程。肉体死亡的概念其实不太可怕,反而很有趣。虽然人类是很保守的动物,需要调适一下心态才能接受「被消化吸收」这个新奇的概念,但肉体死亡并非那种扭曲灵魂的吓人想法。应该说我们害怕失去这双长腿带来的长远视野,害怕无法再做个望穿地平线、拥有无限选择的生物。生存的意义就是可以见吾所见、行吾所往、选吾所择。就算是在德比郡(Derbyshire)地底某处狭窄的岩石隧道中奋力挤压身体所引发的幽闭恐惧症,其实也不过是因选择受限而产生的某种不快乐罢了。

我们巢穴的土壁如子宫般不断蠕动,却不像子宫那样舒适。土壤不断扭曲、摸索、挣扎、萌芽和突进。一只虫掉进我嘴里。如果是獾,应该会欣然吞下,如同坐卧在沙发的帕夏(Pasha)一口吞下奴隶送上的葡萄,只不过这只虫八成是吃了埋在土里的獾奶奶长大的。我默默作呕之后,将脸埋进铺在地上的羊齿草继续睡觉。

待在地下的前几个白昼教了我很多事情。我明白即使装得一副邋遢杂乱的模样,自己仍旧是软弱无能的郊区人。我喜欢刷白的墙壁胜过变化无穷的迷人土墙,宁愿看着排列整齐的花朵图案壁纸,也不想要真正的野花。说实话,真正令我烦恼的原因是,我喜欢几乎所有美丽矫揉的製品胜过实体。我喜欢脑海中想像的獾和大自然,不喜欢真正的獾和大自然。想像中的牠们要求没这幺严苛,牠们更听话、更单纯,不像现在这样扯开嗓门,高声散播我的不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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